懒猫黑球

【毒蛇】 第十六章 改弦更张

一溪风月:

时光若缓.L.R.B.S:



    香烟的空盒被明台顺手牵羊,因为他无意中见那烟上还印有76号的章,香烟属于政府专卖,怎么76号可以营销呢?


 想起郭骑云曾跟自己提起,行动组负责“摆渡”的话,明台把香烟的批号悄悄揭下,眉头也随之皱了起来。


    把一切都看在眼里,明楼知道他需要时间好好消化这件事,窗外的天也隐约偷着亮,时间差不多了。


    “先去睡会儿吧,大姐晚上才回来,起来再收拾也还来得及。”


    正所谓一夜不睡十夜不醒,饶是明台年轻气盛也同样吃不消,完全没发现,明楼其实同他一样,折腾了一宿。


    书房原本只是给明楼工作用,连明镜也没料到,自从往里添了张床给他小憩,就再也没见他回房睡过。


    后来阿诚住进了明楼原本的卧室,为了避免他楼上楼下来回跑,自然而然的开始帮明楼打理每天要穿得衣服。


    算着时间下楼,客厅被整理的有模有样,见明台窝在沙发上睡得正香,阿诚便有意放轻了脚步。


    房里,明楼正对着镜子整理仪容,阿诚自觉帮他铺好床,注意到地上留下的水渍,心里一惊,俯身查看柜上的药瓶。


    “药放在这里不是给您当糖吃的。”


    昨天晚上才刚拆开的新药,转眼就少了大半瓶,这就算是吃了双倍的量,也不该这么快,无非是怕自己把药拿走。


    想到这一层,阿诚是又好气又好笑,但总不能当面戳破,只能提醒自己说,今后要对明楼更加注意。


    “你给我下药得时候就没把它当糖?”


    对阿诚三番两次给自己吃安眠药的事耿耿于怀,明楼难得露出孩子气的一面,看阿诚一时语塞,心情到好了不少。


    “发型怎么样?”


    “真像个汉奸。”


    抬眼看他油头粉脸的模样,阿诚收起药瓶,气鼓鼓的回答,明楼不置可否,这或许正是他所希望的样子。


    自从回国之后,除了这磨人的头痛越发严重,明楼明显感觉自己力不从心,只是阿诚不说,自己也有意不提。


    如今真要拼身手,别说阿诚,自己就连明台那小子估计都打不过,王天风要是知道,又该笑他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了。


    那天三兄弟打羽毛球,两个小伙子从头到尾都面不改色,自己陪着明镜休息半天,却还是气息不顺。


    “技巧没什么长进,体力倒是增强了。”


    “哪是我体力好,是大哥您老了。”


    明台习惯性的拿明楼开着玩笑,话刚一出口,阿诚就知道坏了,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,条件反射地看向明楼。


    谁知明楼却静静地没出声,垂下眼帘,嘴角微微一牵,似乎想笑,却没笑出来,反而轻轻叹了口气。


    阿诚跟了他近二十年,从未见过他这样的表情,竟似有些落寞的意味,心里不由得狠狠一疼。


    好在明楼今时今日,最紧要的是智慧而不是那几分蛮力,然而欣慰于他们成长的同时,他也愈发不安。


 吴淞口仓库,明台站在门口,他迟疑着进退,于曼丽却很紧张,她不知道明台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。


 郭骑云和于曼丽竭力掩盖的事实,明台其实已经猜到了,一旦亲眼证实,那他的血就真的冷了。


 他甚至怀疑明楼是故意给他那盒香烟,好让自己不必再腆着脸,谈什么民族大义,讲什么英雄侠义。


    最终他还是没打开任何一个箱子,只是躲在一个小酒馆里喝的烂醉,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外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。


 “怎么不进去?”


 “他心里很苦,需要适当的发泄。”


    明楼点头,他很欣赏程锦云,虽然她和明镜一样,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参加过党内活动。


    但至少她很聪明,她知道如何审时适度,更重要的是明台喜欢她,她也喜欢明台。


    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


    “我看见一个曾经热血的战士,因为指挥官的无能,而主动放弃阵地。”


    明楼一手撑着腰,看似潇洒的倚靠在车门上,程锦云就这么陪着他,又或者应该说,她是在陪着明台。


 “那就帮他换个天吧。”


    他就这么从容的站在那里,透过窗户看到两人紧握的十指,阿诚替他打开了车门,只是他们都没注意到,程锦云随他们远去目光。


 明台同样也没看到,有一辆福特汽车停在酒馆门前,就在他握住程锦云伸过来的手时,便缓缓隐入夜色中去。


    暗杀之后,整日要应付各种明里慰问,暗里试探,明楼是真的累了,他自觉的躺了下来,暗暗期望,等他醒来,天就亮了。


    可当他再次睁开眼睛,汽车还在行驶,天还是黑的,也许在他的世界里,天从来就没有亮过吧。


    “大哥,我们对明台,会不会太急于求成了?”


    “是有点急,王天风就要到上海了。”


    两句看似毫无关联的话却让阿诚噤了声,王天风的到来意味着“死棋”的启用,如果没有组织的救援,那明台必死无疑。


    但阿诚并不清楚其中联系,只是通过明楼最近越发繁重的工作,隐隐感觉到有些事即将发生。


    为了让明台先回家接受明镜暴风雨的洗礼,阿诚也不着急往回赶,陪着明楼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,带着他在街上绕圈子。


    “阿诚,去买点核桃吧,我们最近都需要补补脑。”


    车子应声停下,阿诚穿过熙攘的人群,不消片刻就拿着满满一大袋回来,这个量就算明楼吃一个礼拜也吃不完。


    趁阿诚下车的空隙,明楼拿出藏在怀里的药,找不到水只好生咽,回神看着手里的十斤核桃,到底也没力气再说他什么。


    回到家已接近黄昏,明镜坐在客厅,家里气压很低,一触即发,明台满身酒气的跪在明镜面前,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。


    “大姐,怎么了?”


    接过明楼的大衣,阿诚远远的站在一边,明镜在膝头将手指交合,视线从明台身上转到明楼的脸上。


    “明台被港大开除了,你这个做大哥的难道什么都不知道?”


    明楼的脸色变幻莫测,有惊讶,有愤怒,明镜直视着明楼的眼睛,她看不出这是他最真实的反应,还是伪装。


    接过明镜递来的那张通知书,皱着眉仔细的看了又看,突然重重的甩在明台身上,吓得他浑身一哆嗦。


    明镜从没见过这样的明楼,一脸震怒,但很快就冷静下来,让明镜怀疑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幻觉。


    “大姐,您不要急,我现在就打电话过去问一下。”


    看明镜默认,明楼带着阿诚进了书房,还不忘关上门,房间里,并没有人打电话,他只是安静的坐在书桌前。


    现在的明楼就像一具空空的残骸,清冷的不带生气,但就是这样一个人,偏偏又有着让人畏惧的能力被和强加的责任。


    接近黄昏的风声过后,明楼示意可以去把明台带来,这本就是他伪造的通知书,也没有必要多此一举去核实。


    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,未来的路还会越来越难,而他只是想把明台留在身边,这样至少自己能替明镜看护着他。


 “你知不知道,你大哥花了多少心思才让你进的港大啊?”


 明镜看到他自责的泪,也有些不忍,可若不是自己一贯宠他,怎么会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。


 明台心里越发难安,自愧自责,竟也一句不敢辩解,阿诚觉得自己是时候插话了,于是,他恭敬的走了过去。


    “大姐,大哥让明台去一趟书房,说有话要问。”


 “带他走,我现在不想看到他。”


 咬着嘴唇,低着头被带到明楼的书房,房门再次关上,明台偷眼看明楼,他脸上却从未有过其他情绪。


    “开始吧。”


    一把榔头塞到明台手里,阿诚利落的递了个核桃过去,昏暗的房间,明台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

    核桃上被垫着薄布,有序的敲击倒真有些像是木板敲打在皮肉上的闷响,明台脸上不由滚烫。


    好在光线不足,也许明楼就是有意如此,谁也不会看见谁的囧态,所以谁也不需要费力伪装,除了他自己。


    他坐在书桌前,姿势始终不变,就着昏暗的台灯,喝着温热的咖啡,吃着明台敲出的核桃仁,很是享受。


    沉重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,像是敲进了明台的心里,而明楼对此事的态度,要远比打他一顿都来的难受。


    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,模糊轮廓线开抖动,显现出变化,极其细微的颤动,最终演变为清晰的动作。


    恍惚中,明楼合起书,并没有去看明台,甚至没有要和他说话的打算,就径直走了出去。


    在他离开后,明台呼吸声渐渐变沉,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全都集中到了一起,瞬间突破了他最后的防线。


    收拾完剩下的核桃,阿诚重新回到明台身边,他有些羡慕明台,有的时候,他也想就这么痛痛快快的哭上一场。


    “好些了吗?”


    黑暗总是让人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,却能慢慢平静下来,感觉到明台在点头,其中穿插着漫长的沉默,仿佛幕间休息。


    明台没有被带回他的房间,而是把他安置在明楼的床上休息,宣泄了这么久,心里轻松不少,整个人都有些晕晕乎乎的。


    “你今晚就睡这里。”


    “那大哥呢?”


    “看来打的还不够重,还有空担心大哥。”


    嘴上揶揄着明台,阿诚却始终保持温和的态度,也不知明台又嘟囔了一句什么,把头转向里面就不再说话了。


    全神贯注地守望,明台的呼吸间隔逐渐变长,最后,平和再次充满房间,确定明台情绪平稳后,便准备离去。


    “帮我谢谢大哥,还有对不起。”


    声音没有含混之处,明台像是完全清醒过来了,黑暗中,阿诚没有回应,因为有些话除了他自己,谁也没有资格代替。


【毒蛇】第十五章 坦诚相见(五月见)

一溪风月:

时光若缓.L.R.B.S:



    明公馆异常寂静,阿诚用力嗅了嗅,反正是没有明楼所说的饭菜香,反而有股淡淡的硝烟味。


    将外套脱下递给阿诚,四目相对相继无言,明楼向楼上一瞥,便丢下阿诚准备回房了。


    虽然压迫感需要释放,但也没必要等着明台来闹,再者说,家里的这个小少爷还没发脾气,阿诚的心情倒是不太好。


    “大哥,阿诚哥,又不是做贼,到家怎么还偷偷摸摸的?”


    慢步走下楼梯,明台的两只眼睛死咬着明楼,若不是阿诚挡在两人之间,估计能把明楼直接看出个洞来。


    “越来越没规矩了。”


    抬腿的动作稍有停顿,明楼确定着自己的身体状况,这才将雷声大雨点小的话抛出去,不屑的态度彻底惹怒了明台。


    “我需要解释!”


    一把已经打开保险的手枪赫然指在明楼头顶,阿诚动作比他更快,两人几乎是同时举枪,就听阿诚又惊又怒。


    “明台,你把枪放下,大哥他是有苦衷的!”


    瞥了眼枪口,看着两个人张弓搭弦的样子,明楼不由弯起嘴角,自己不就是等着明台的这顿邪火吗?


    明台却会错了意,只当在他眼里,自己就是这么滑稽可笑,不值一提,今天若是不开这一枪,那尊严何在。


      “你真当我不敢开枪?”


    话音刚落,枪声炸响,子弹擦着明楼的左耳飞了过去,阿诚只觉血液瞬间凝固,冷的他都忘了手上还有枪。


    “枪法不错,就是动静太大。”


    用力按着额头上剧烈弹跳的青筋,倒吸了一口凉气,并没有太多责怪,只是用尽所有力气对抗,他想这就是他的报应。


    开完枪明台就后悔了,又见明楼的痛苦不像伪装,赶紧上前查看,没想到才走近一步,枪就被明楼利落的夺走。


    “明长官,到现在你还想骗我?”


    “你还受委屈了,你知道我和大姐多在乎你,可你跟疯子走的时候,你有想过我们的感受吗?”


    接过明楼缴获的手枪,阿诚就见他们瞬间扭打到一起,明台起初还有留手,但很快发觉自己所有招式,都在明楼的掌握之中。


    索性放开手脚,吃准明楼不会还手,于是舍去了所有防御,他其实也有些别的心思,就是想在明楼面前好好露一手。


    “可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,你让我亲手杀了自己的大哥啊,你让我怎么办?”


    “难道疯子没教过你,军令大如天吗?”


    一边躲着明台的攻击,一边还要尽可能护着家里的东西不被砸坏,明楼已经分身乏术。


    “所以我现在是在执行你的命令啊,长官!”


    “你闹够没有?”


    能砸的东西都被明台砸的干净,明楼这才意识到,自己一味抵挡,由着明台发泄也不是办法。


    阿诚收起枪,看两人你来我往的相当热闹,打斗技巧虽然基本相同,但明楼显然还尚有余力。


    就在阿诚准备啃苹果的时候,传来一声闷响,紧接着是明台的急呼,再抬头,明楼已经跌坐在沙发上。


    这招苦肉计施的明显,却也让明台瞬间清醒,力道十足的这脚来不及收力,重重的扫踢在明楼肋下。


    今时不如往日,明楼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,硬生生挨了这一下就险些闭过气去,嘴唇也逐渐由白变青又变紫。


    “明台你看着大哥,我去找苏医生。”


    “别找了,一会儿就好。”


   明楼的脸色惨白,汗珠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,明台没想到自己这次错上加错,肠子都快被他悔青了。


    仗着明楼现在有心无力,阿诚哪儿还管他的意欲如何,给明台使了个眼色,看他把人扶住,这才放心的去打电话。


    “大哥,对不起,我不该和您动手。”


    “我可以原谅你,只要你活着,大哥什么都可以原谅你。”


    本该语重心长的话变得有气无力,明楼一手扶着前面的桌子,想撑起来,可胸口窒痛,使不上力气。


    只觉有人紧紧的抱住他,耳中阵阵轰鸣,眼前明暗晃动,他小心的伸出手,安抚似的碰碰前面模糊的影子。


    从小到大,除了在明镜面前撒娇淘气,在他们面前,明台还真的从来没哭过,可就在明楼的手触碰到自己的一刹那,眼泪彻底失控。


    给苏医生打完电话,明台正狼狈的擦着鼻涕,阿诚还以为是明楼的情况不好,赶紧上前查看。


    就见他捂着胸口,弓起身子剧烈的咳嗽,血腥味冲刺着鼻腔,明楼牙关紧咬,憋住一口气,生怕咳出些什么吓到他们。


    “明台,你怎么动手没个轻重?”


    帮苏医生掀开明楼的衬衣,左肋下贯穿着一道青紫,看着就觉得疼,阿诚终于忍不住埋怨起明台来。


    “你也别就说明台,明楼这都一把年纪了,不还学人家打架逞英雄?”


    这话听起来像是帮明台解围,却是在责怪他以下犯上,让他更加羞愧,更何况在刚刚的打斗中,明楼始终是任他发泄。


    “苏伯伯,都是我不好,我大哥他没事吧?”


    “死不了,这不是还喘着气吗?”


    这段时间苏医生赚了明家不少出诊费,几乎每次都是他明大少爷的贡献,想想就来气,哪还有好脸色给他们看。


    “还好骨头没断,但也伤的重,很难痊愈,以后稍使点力都会犯,隐痛更是一直,不过对他来说,恐怕这也不算什么。”


    明楼醒过来已经是深夜,就见明台趴在床边睡着了,脸上还挂着泪痕,知道自己是真的把他吓坏了。


    轻柔的抚摸着他蓬松的脑袋,明台蹭了蹭明楼的手心,又换了个姿势,他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可以抱在怀里,背在肩上的孩子了。


    “今后,你就留在我身边吧。”


    这话被明台一字不差的听了进去,他并没有睡着,只是把头埋在臂弯下,让幸福的泪水肆意渗透着衣服。


    门口,阿诚知道明楼如今的担子更重了,但他不忍进去打扰这一刻的他们,将目光转向客厅,那张三个人的合影上。


 怕明台打扰明楼休息,阿诚还是把他了赶回去,端着热牛奶再来看明楼,他果然已经坐到沙发上闭目养神了。


    “苏医生说…”


    “阿诚,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中用了?”


    话被明楼生生打断,他笑容悲悯的望着阿诚,这种无力感让阿诚感觉像冰块被火烤着一样的难过。


    “那您还撑得住吗?”


    “你和明台都长大了,要是从前,你一定不会这么问我。”


 提到明台,明楼一闪而过的心疼被阿诚看在眼里,只是他从不心疼自己,所以谁也想不起来要心疼他。


    “如果大哥也学学明台,偶尔装装柔弱,那我们也好多关心关心您。”


    “没大没小。”


    阖目靠在椅子上,昏黄的灯光笼罩着他的面容,白日里总是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,此刻也有几根银丝散落在外面。


    “过去的我,也曾明志,愿为天地立心,为苍生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。”


    太阳穴持续尖锐的钻痛,伴随着阵阵耳鸣,肋下也像针刺一样,可他越是被痛苦折磨越是没有表现。


    “而如今,于国,在世人眼里,我明楼只是个汉奸,于家,我辜负大姐的期望,也没能照顾好明台和你。”


    停顿片刻呼吸变得急促,阿诚想扶他躺下,明楼显然在强撑,却固执的把人拂开,也不知是和谁较着劲。


    “大哥,不管您怎么看,我只想告诉您,如果一切重来,我还是选择留下,我还是盼望能有一天和您并肩。”


    面对明楼在工作上的特立独行,阿诚的好脾气发挥的淋漓尽致,但对于他的健康问题,则是不肯迁就明楼的。


    “倘若有幸都能活到耄耋之年,那时你还是你,我还是我,我们还是我们。”


    声音逐渐变得模糊不清,明楼只能模糊的看到阿诚的嘴唇翕动,他知道阿诚又给自己下药了。


    “阿诚,你怎么敢…”


    “大哥,夜深了。”


    也不知这次睡了多久,起身时一阵头晕目眩,几乎从床上栽下去,忙乱中抓住了床头柜桌角才堪堪稳住身形。


    桌上的水杯和药却都被带落,摔得一地碎玻璃,明楼叹了一口气,扶着床头缓了片刻,想要起身去捡。


    才有了点动静,明台不知从哪里窜到跟前,他本就担心明楼,借着打扫的名义,一直猫在客厅。


    “大哥,怎么起来了,哪里不舒服?”


    “没事,就是想抽根烟。”


    在抽屉里摸索半天,总算从角落里摸出了一个只剩两根香烟的盒子,明楼自己拿了一支,给明台递了一支。


    香烟到了跟前,明台犹犹豫豫的迟迟不敢接,明楼轻笑,把烟戳在他手里,重重敲了敲明台的脑袋。


    “别装了,我知道你会,男人要敢做敢当,藏藏掖掖的像什么样子。”


    “我就知道,什么事都瞒不过大哥。”


    替他点上烟,火柴在空气中燃烧的很快,眼看就要烧到手指,明楼依旧没有要灭掉它的意思。


    “如果将来我们其中一个被抓,我希望你能明白该怎么做。”


    “如果是我被抓,大哥可以不管我,我也绝对不会供出任何人,但是如果是您,我没有办法袖手旁观。”


    火明显已经伤到了明楼,明台哪里还沉的住气,伸手就要去把它拍掉,火却突然蹭上明台的袖子。


    出人意料的举动让明台恍然,他能明白什么是引火烧身,只是他没想到明楼会用这样极端的方式告诉自己这个道理。


    “当你决定走上这条路开始,你就不该再被任何人,任何事牵绊。”


    两个人并排坐着,良久沉默,明楼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烟,手时不时的给自己顺气,胸口着实有些憋闷。


    “大哥,您心里一定很苦吧。”


    苍白的烟灰被弹落在地,直到一支烟吸完,黑暗里的眼睛才又变得清亮,笑意化开,明楼低沉而又温柔的嗓音传了过来。


    “以后不要再抽烟了,对身体不好,大姐会担心。”


    后来他们又说了许多,说起这次的任务,说起明楼的计划,说起他的军校生活,但明台觉得这都已经不重要了。


    重要的是眼前的这个人,无论何时他都能是自己的依靠,明台郑重的喊了声大哥,明楼凝眸,这就足够了。
    


【毒蛇】第十四章 清除任务

一溪风月:

举世无双小蟒蛇:



时光若缓.L.R.B.S:



    夜已过半,阿诚从明楼那里出来准备回房,厨房传来发泄似的剁板声,稍稍迟疑,心说这又在玩什么花样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明台,大半夜的干什么呢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我看你和大哥都没睡,想给你们做点夜宵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刀锋凌厉,上下挥动的毫无规律,明台头也不回继续着手上的活,阿诚绷紧身体,如临大敌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不管这是什么,现在给我收拾东西回去睡觉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我不要,我要先把它端给大哥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全程没有回头的明台停下动作,身体移动到了边上,板上留下一片艳红,看在阿诚眼里很是刺目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明台,你不许胡来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随着门被人推开,阿诚焦虑的声音传了进来,明楼正对着门坐在沙发上,看清来人之后,重新垂下眼帘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半夜的都不好好睡觉,吵什么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表面舒适的陷在沙发里,心里却恨不得给他一巴掌,若自己身份不如他所想,如此这般不懂收敛,那和自杀有什么分别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看大哥晚饭没怎么吃,所以我专门扒了一条蛇的蛇皮,做了三碗蛇羹,阿诚哥一起吃吧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我可不敢吃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依稀从明楼的态度里看到了纵容,阿诚克制着自己的情绪,语气半真半假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那大哥敢不敢陪我吃了这碗蛇羹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我怕你吃了不消化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转头看向明楼,眸光灵动不染笑意,清冷的对话正如他们此刻的关系,他们都知道明台的枪口将会对准谁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算了,既然你们都不饿,就先放这儿吧,我也困了,大哥,阿诚哥,晚安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东西被摆到明楼身前的茶桌上,这哪里是蛇羹,无非是三碗清汤面,加了被剁成泥的番茄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如来时那样,明台毫无规矩的走了出去,阿诚不似先前那么紧张,明台从他身边擦过,也没能从他脸上确认到什么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一场闹剧随之尘埃落定,明楼的手搭在前面,毛毯还是整齐的盖在腿上,保持着这种慵懒的姿势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散落的光斑氤氲出柔和的错觉,阿诚没有忽略明楼头上的那层薄汗,唇色暗淡苍白,与刚刚说话判若两人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把东西拿出去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晚饭是明台做的,明楼吃东西不怎么挑,可吃了这半生不熟的饭,还是让他直犯恶心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好不容易把这种感觉压下去,明台这个小祖宗又来折腾,明楼看到眼前的黑暗料理,整个胃都开始闷痛起来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他委实有些撑不住了,寒意从腹部蔓延全身,疲倦乏力跟着席卷而来,可意识却依旧无比清醒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这个计划原本除了我,不需要再有任何人牺牲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对面的大眼睛灵活的转动着,王天风原本最感兴趣的是死亡和黑暗,然而这次,对于明楼,他似乎又有了新的目标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可我从你身上看到了美好,那是我向往的未来,只有你能替我实现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是什么样的美好要沾满鲜血,明楼很想这么问他,眼前的画面却消失了,身体不断下沉,窒息感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猛的睁开眼睛,四周一片昏暗,寂静的只能听到他自己杂乱的心跳声,月光透过玻璃照到桌上,某个角落里的东西闪烁回应着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哥,您的眼镜呢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那副眼镜其实连阿诚都不知道是打哪儿来的,只是某一天突然就出现在明楼脸上,就这么顺其自然,恰到好处的将他隐藏起来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不需要了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鼻梁上空荡荡的有些不适应,头发还是妥贴的梳理干净,眼睛暴露在空气里,这意味着,他明楼已经退无可退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天刚亮,明楼带着阿诚去上班,黑色汽车悄无声息的驶出明公馆,从明台的眼底缓缓消逝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哥,你究竟是什么人?”

  

  

 在一间密室里,明台向于曼丽,郭骑云下达最新的刺杀任务,一块临时竖起来的黑板上挂着明楼的照片。

  

  

 “汪伪政府,今日上午在周佛海公馆,举行重要的新政府金融会议,参会成员中有汪伪金融高层官员,明楼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 黑白照片里,明楼的眼睛像是在照片的另一边打量着他们,这让明台没来由的心虚起来。

  

  

 “明楼,我自己动手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口气不容置疑,明台摘下明楼的照片,恭敬的放回衣服的内袋,手温柔的按在心脏的位置,脸上看不出半点杀气。

  

  

 “你真的要大义灭亲?”

  

  

 “不是我要大义灭亲,而是我的上峰要我大义灭亲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阴暗寒冷的地下室,完全感受不到外面的温暖,明台在这里等待,他格外沉默的守在电台旁,直到钟声再次敲响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按照计划,由于明台和暗杀目标的特殊关系,只能由于曼丽和郭骑云乔装混入,而他负责远程监控,以免发生意外。

  

  

 锐利的双眼盯着迎面而来的汽车,前排坐着两个人,恍惚中好像看到了明楼,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不是明楼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传音机里发出声音,瞬间把明台带出了噩梦,暗暗松了口气,立刻发出信号,就听三声枪响,无一落空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汪伪高层会议按时举行,却又因为汪曼春心脏病发作而临时暂停,其中最担心的自然就是明楼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可好巧不巧,就在几分钟前,要去接一位日本高级金融专家的专车出了问题,明楼作为负责人,便把自己的车借了出去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,汪曼春的秘书也是机谨之人,于是赶紧拿出车钥匙,跟着阿诚去请医生。

  

  

 医生离开之后,汪曼春逐渐从沉睡中醒来,而明楼正守在她身边,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手,眼中柔情似水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师哥,你一直都在这里陪着我吗?”

  

  

 汪曼春多希望时间静止,她感受着明楼的温度,明楼的心跳,她突然觉得,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,他们都一定会在一起。

  

  

 忽然,她看到明楼眼角滚出泪花,长长的睫毛似乎是带着露水,明楼用了最大的力气把她抱入怀中。

  

  

 “曼春,你知道吗,是你救了我的命。”    

  

  

    从甜蜜中挣脱出来,明楼险些被暗杀的消息震的汪曼春又惊又怕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可知道死的人是刚到沪的日本经济专家,不免又起了心思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师哥,这件事你跟我说实话,我一定会帮你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若按利弊说来,这个日本人的到来对明楼是最大的威胁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无论是他对日本人的重要性还是他今后的发展可能,都会大打折扣。

  

  

 “我知道,你恨我大姐,可我始终把你视作我最爱的女人,只是没想到现在连你也不信任我。”

  

  

 “师哥,不是这样的,我自然是站在你这边的,可是你仔细想想这件事,很难和你脱得了干系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这次任务可能引起的所有问题,明楼自然也都想过,若按现实来看,自己的确是最容易被怀疑对象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但越是所有证据指向自己,他们越是容易迷失,生怕这是共产党一石二鸟的计策,反而不敢轻易得罪明楼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原本若是配合着明楼的“死间”计划,那这次事件则是为了以后,坐实明楼共党身份的重要线索。

  

  

 “你就是在怀疑我,是不是我今天从这里走出去,被人用枪打上七八个血窟窿,你才肯信我啊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泪水盈盈添在他的领口,明楼僵硬的身子微微颤抖着,感叹这如此聪明清醒的一个人,竟也会迷失在爱情里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就算是我现在死了,那百乐门的舞照跳,跑马场的马照跑,没有人会为我哭,为我笑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不,师哥,你还有我,我不会再离开你,我会保护你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听着耳边嘤嘤不止的哭声,他下意识地看向手表,明台应该已经安全撤离,但自己今天怕是不会好过。   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先生,大家都在等您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消息被76号截住,并第一时间传达给明楼,由于事关重大,所以现在等候在外的人都还蒙在鼓里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各位同仁,我刚刚接到了一个让我既悲痛又震怒的消息…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他就像天生的强者,即便身处逆境,依旧抵挡不住他行为举止中,散发出来的气势。
    
    “对此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,我在这里代表特务委员会特工总部,正告新闻界,对这起刺杀,我们一定会追查到底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台上,明楼眼眶发红,声嘶力竭,这是一场极其成功的演说,似乎每个人都能感同身受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闪光灯下,男人完美的微笑,举手投足泰然自若,而旁边的年轻人贴身护着,不让拥挤的人流靠近他半寸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先生,都结束了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结束了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周围忽的安静下来,明楼眼前正天旋地转,偏偏还不动声色,故作深思的喃喃自语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今天你烧饭吧,明台那小子做饭实在太难吃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您还想着他会做饭,没把房子拆了就算不错了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从后车镜看去,明楼胡乱抹了把额头的冷汗,为了掩盖自己的不适,脸上还带着不羁的笑容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该面对的总要面对,怕什么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太阳已经急急坠入暮色,满眼陌生而又熟悉的街道高楼,这个城市里有着他们全部的期许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难道大哥什么都不怕吗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阿诚的话堪堪停在嘴边,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让他心里直发凉,算尽生死的明楼,他怎能有所畏惧?



【毒蛇】第十章 风声鹤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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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明公馆,阿诚咬着嘴唇,单薄的身影笔直的跪在大厅里,明镜坐在旁边的沙发上,偷眼打量着明楼的脸色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怎么回事,说话!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在明镜出门后,明楼便带着阿诚上班去了,和经济司那些人开完会,没见阿诚等在门口,明楼知有蹊跷,却不动声色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排除了自己暴露的可能,便如平常一样转身回办公室,这种时候他倒不慌了,心思百转,反应极快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目送阿诚带着明镜离开,明楼也没有要去问清楚的意思,反而隐于帘幕后,锐利的扫过楼下的每个人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都是我的错,我没想到他们会在回家的路上设计大姐,我那时候担心跟的时间太长,容易被发现,所以提前把我们的人撤了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你,你们怎么敢跟踪我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镜从话里找到了可以发作的地方,又觉得阿诚是受了自己的牵连,有意想把明楼的火压下去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你怎么做事的,这种事情也用我教你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其实事情发生后,阿诚都快把自己恨死了,现在听到明楼这般责问,也觉得是罪有应得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怕只怕明镜为了围护自己,情急之下再说出不该说的话来,惹得明楼伤心,那自己就真的是难辞其疚了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76号有人想拿我做文章,外人想对我家人动手,你不知道吗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在办公室里,明楼已经想到了这件事发展的最坏结果,他不敢想下去,却逼着自己不得不想下去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脑海中的画面不停地撕扯着他,大姐一身是血的望着他,那双眼睛里有恨,有怨,还有那让人无法直视的爱和不舍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你的意思是,你监视我,就是在帮我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您难道觉得您不需要我帮助吗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对于明镜身处险境而不自知,明楼心里一阵后怕,头疼的更是厉害,两边太阳穴突突的跳着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看来我真是该谢谢明长官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姐,他们对您开刀其实是想放了我的血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听明镜连称呼都变了,明楼语气软了下来,阿诚哪敢听他们再吵下去,硬着头皮替明镜说话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哥,大姐也只是误闯了黑市,应该不会有确凿证据的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应该没有,那是有还是没有啊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这话不说还好,阿诚此刻恨不得咬掉舌头,明楼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,镜片在灯光下显得薄而透亮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你拿阿诚撒什么气,是76号的人抓的我,你有本事拿他们出气去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好啊,我现在就去76号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镜还在替阿诚抱着不平,转眼明楼就已经一步踏出了家门,转头再看地上的阿诚,同她一样一脸茫然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你还跪在这里干什么,快替我去看住他,别让他再惹出什么事来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被明镜连拉带拽的扶了起来,追出家门却已经晚了,明楼早让司机发动汽车,根本没有要等阿诚的意思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司机好心提醒,明楼向后看了看,就见一瘸一拐跟着车跑的阿诚,只是催促着车开的再快点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家里的闹剧主要是演给桂姨看,明楼隐隐觉得事情发生的太过巧合,这类事以前还从未出现过差错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虽然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人要拿明镜开刀,反正不管怎么说,明楼都不能容忍这种威胁明家的人活着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至于阿诚,他其实没什么实际官职,如果让他动手,只怕以后闲言碎语会对他不利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而另一边,梁仲春知道事情闹大了,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,一边教训着他的手下,一边求汪曼春给他出主意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汪曼春刚要说话,明楼就一脚踹开了办公室的门,把里面的人下了一跳,手几乎同时摸上了枪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梁处长,你很会做人啊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截住了话头,他要牢牢的控制这场谈话的主动权,最重要的是要试探他们对这件事的态度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关于明董事长的事情,其实就是个误会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那我现在开枪打死你,是不是也是个误会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拔出手枪,直指梁仲春的脑袋,这个变故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,周围同时出现了十几个枪口,齐刷刷的对准了明楼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不许动,把枪放下,都放下!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见此情景,汪曼春显然不如明楼那样淡定,随即大喝,阻止特务们轻举妄动,明楼现在的处境让她颇为心惊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师哥,你冷静点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我非常清楚我在做什么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淡淡扫了眼对他举枪的特务们,这种一反常态的轻蔑神情,看得梁仲春心里直发毛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梁处长真是御下有方啊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梁仲春心说,明楼今天难道是来摆架子来了,只是现在,他的心脏就像发动机一样狂跳,连带脑子也跟着一团乱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放下,都把枪放下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此时的梁仲春内心是崩溃的,看着这些没长脑子的属下,他真担心哪个不知死活的惹怒明楼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明长官,关于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,我已经基本上问清楚了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见好就收,知道不能逼的太紧,便也放下了枪,等着梁仲春讲下去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我的人原本是要抓共党,没想到明董事长误闯黑市,这件事情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,他们有眼无珠,得罪了明董事长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看来这件事还真不是一个简单的误会,明楼脸上表情沉寂到了可怖,直勾勾的看着不断认错的梁仲春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明长官前两天休息,所以还不知道,我们抓到了一个共党份子,这次交易的时间和地点都是他交代的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真是让人无法怀疑的好理由,抓抗日份子抓到我家里来了,你以为把我拉下水,我这个位子就是你的?你抓人有证据吗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他这番话表面是训斥,其内中含义却是明显,无非是想说梁仲春想夺权篡位,现在就算是一枪崩了他也是合情合理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76抓人从来不需要证据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冷笑,狗终于忍不住替主人叫了,他的目的达到了,就见梁仲春一脸绝望的闭上了眼睛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枪声一响,梁仲春吓的浑身一颤,闭着眼睛心说完了,然而这枪并不是对着他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越是充满危险,恐惧得时候,人的耳朵就越发敏感,梁仲春就听到一声沉重的闷响,是有人倒下去发出的动静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这次闹出动静,一是要借此事件敲山震虎,二是探探梁仲春对这件事的态度,三是想办法替明镜摘个干净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这枪彻底把梁仲春打清醒了,明楼这岂止是来立威的,他就是为明镜来的,自己要是早些看出来,哪至于到这个地步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梁处长,我看你们76号也没什么证据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是,是,没什么证据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没有梁仲春的命令,所有人都不敢开枪,明楼看事情到这里可以告一段落,估计着阿诚差不多也该到了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过两天,那个共党份子不会要来指正我们明家是他的同伙吧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明长官大可放心,这个人一看就是顽固不化胡言乱语,我这就叫人去把他毙了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梁仲春是第一次看到明楼杀人,如此狠辣决绝,自己只得唯唯诺诺,话音刚落,就见阿诚闯了进来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梁处长,希望我明天上班得时候,你的行动报告已经放在我桌上了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看到地上那具尸体,听到梁仲春的话,阿诚知道自己来的太晚,明楼已经把所有事情都解决了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也不愿多说,明楼无视了阿诚走出去,这一幕梁仲春看在眼里,暗暗对明楼和阿诚这对传说中的“铜墙铁壁”产生怀疑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阿诚见明楼上了车,赶紧也跟着跳了上去,这要是在平时,他肯定能注意到驾驶位空着,明楼自然是要等他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这次事情顺带解决了叛徒,也算是因祸得福,明楼刚要放松,枪声就像被人搁了扩音一样在耳边回放,他又杀人了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兴许是之耗费了太多精力,熟悉的痛感又慢慢清晰,虽然尚不尖锐,但丝丝缕缕也揪着他脆弱的神经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车开了,阿诚身子紧崩坐的很直,等了半天都没听见明楼责骂,大胆的回头,这才看到明楼头靠在车门上,像是睡着了。    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镜早已在家里坐立不安,她其实从没见过明楼生气,在她面前,明楼总是极力讨好,乖顺的让她觉得生疏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回想起明楼之前有意无意的几句话,心里一阵难受,她总是埋怨明楼做了这不明不白的官,却从没想过他的举步维艰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镜还惦念着明楼糟糕的身子,不安的在房子里跺着步子,终于听到了汽车的声音,却久久不见人进来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也顾不上之前还和明楼大吵了一架,赶紧出门去看,桂姨之前还安抚着明镜,这下也跟着她迎了出来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被我说了几句就不敢进家门了吗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见阿诚一脸惊慌的站在车边,明镜加快脚步,走近车窗,才看清明楼脸色惨白的躺在车里一动不动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这,这是怎么回事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阿诚红着眼睛不知道该怎么说,这一路上,连他都没发现明楼怎么就毫无征兆的晕了过去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桂姨,你快去给苏医生打电话请他过来,阿诚快把明楼背到房里去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听不清明楼梦中在呓语着什么,只是整个人痛苦的蜷缩在一起,头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你要有什么闪失,明家的血脉可都要断了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指挥着阿诚去拿药烧水,看他离开房间后,明镜无法再故作镇定,眼泪一颗颗落进明楼的头发里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弟弟,爸妈虽然走了,但你要相信姐姐,姐姐会一直守着你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姐在,明家就在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那时的明楼似乎比她更有信心,久而久之,明镜也就真的以为,她有足够的能力守住这个家,守住明家的这个弟弟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后来明台和阿诚来了,十几岁的明楼好像一夜间,从明镜的弟弟变成了明家的大哥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他将明台宠成了过去得自己,还发誓要将阿诚培养成有作为的人,他依旧对明镜百依百顺,却再也无法看透他的心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在明镜的潜意识里,明楼一直是让她最为骄傲的弟弟,尽管她从来没当面对他说过一句夸奖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哥,阿司匹林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把药送到明楼嘴边,明楼微微松开了紧咬的牙关,呻吟声断断续续的漏了出来,阿诚小心的扶起他吃了药,又喂下水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知道明楼的情况恐怕比自己所能想到的更差,明镜不敢问阿诚,只是一遍又一遍的抚平明楼紧蹙的眉头。



【毒蛇】第九章 又起风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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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原本还在床上好好躺着,哪知道没过多久明楼就嚷着头疼,明镜在一旁束手无策,赶紧让阿诚去请大夫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苏医生已经来了,大哥不会有事的,您别担心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提心吊胆的等在门口,明镜已经很多年没有经历过这种心情了,回头再看阿诚,却要显得冷静许多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这段时间你们的人全部进入潜伏期,等我指示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书房的隔音效果经过特殊处理,所以明楼只在这里谈工作,甚至最后把自己的床也搬了进来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好,不过现在有件事必须让你知道,我们的人里出现了叛徒,有两名同志牺牲,好在这个人对你的情况并不了解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床上原本还有气无力的明楼已经坐了起来,眼镜片后的目光凌厉而陌生,好像刚刚的情形只是错觉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这件事你们不要管了,我来想办法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苏医生把事情说的详细,明楼蹙眉沉思,很快就有了决断,不过他从来都是点到即止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还有什么事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既然我都来了,就顺便做个检查吧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一改之前的严肃深沉,苏医生脸上缓和,变得慈眉善目,他虽然刚过不惑之年,却俨然是一副长者的模样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不用,我很好,和我大姐就这么说吧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刚才为了找来苏医生,明楼的确假装难受,毕竟现在家里多了个身份不明的桂姨,有些事不好再那么随意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我是医生,没有根据的事情不能瞎说,你要是真的很好,让我给你看完也是一样的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苏医生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,但他通常越是坚持越是笑的明朗,明楼摸摸鼻子认命似的躺了下去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其实本来听明楼说不舒服得时候阿诚还不担心,因为这个人要真是难受了,肯定死撑着不说,至少不会当着明镜的面说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可几次给书房送茶后,看到苏医生愈发凝结的神色,阿诚心里也有些咯噔,明楼显然也注意到这点,向他使了个眼色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看阿诚出去重新带上了门,苏医生还是坐着不肯和他说话,明楼颇为无奈的按住了他探在自己腕上的手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您别看了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现在想说实话了,早干嘛去了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从包里拿出听诊器,完全无视明楼的阻拦,放在他身上仔细听着,口气也变得咄咄逼人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腰上的伤已经这样多久了,我让你按时换药,你要是听我的也不会到现在还不见好,你这次发烧很可能就是炎症引起的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小声啧舌,知道苏医生对待工作相当严谨,明楼也是尊重,当面自然是顺从的答应着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还有你经常头疼,乱吃止痛片根本不是办法,我还是建议你尽快来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过段时间肯定去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要不是知道明楼的本性的人,肯定会被他一脸真诚糊弄过去,苏医生琢磨着,等会儿还是再和阿诚交代一遍比较靠谱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我听阿诚说你最近吃的很少,这个药多吃伤胃你又不是不知道,最近是不是胃里也不太舒服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下意识的摸了摸胃,心说自己都没注意到,阿诚倒是看的清楚,就是嘴快了点,怎么什么都和苏医生说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你也别埋怨阿诚,他对你可真的是尽心尽力了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苏医生一直很喜欢阿诚这个孩子,在明楼刚领养阿诚的时候就为他看过伤,后来还总撺掇他跟自己学医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可阿诚每次都是婉言拒绝,久而久之,他除了偶尔惋惜便不再劝说,反而更加心疼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虽然答应明楼在明镜面前不多说,可药单却瞒不了人,更何况明镜最近开了家药房,专门用来暗里给前线提供药资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苏医生,这怎么还有伤药和胃药啊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是这样的,大少爷腰上的伤至今还未痊愈,至于胃药,是听阿诚说他最近胃口不好,所以开了点养胃的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虽然都是往轻里说,明镜还是听的心惊肉跳,赶紧让阿诚跟着苏医生去拿药,自己则看明楼去了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我做了初步检查,发现明楼的胃病比较严重,止痛药不能再任由他乱吃了,还有就是抽空带他来医院做个颅脑检查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其实对待这些病最好的办法就是静养,少思少虑,不过这对明楼来说简直是难如登天,苏医生只能从药食上给予治疗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如果我当初跟您学医就好了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就算你学了医,难道他真能乖乖听话吗,还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,折腾自己,连带折腾你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这话带着悔意,苏医生知道阿诚不是后悔跟了明楼,他只是自责没能照顾好明楼。

  

  

   阿诚回来已是下午,外面停着一辆黄包车,进门就看到明镜和桂姨正在说话,身边还放着一个箱子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桂姨看向阿诚,后者躲闪着她的目光,想来是没有要挽留,于是对明镜说了些感激的话,又对明楼颔首致谢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若是有人注意便会发现,明楼对人向来温和,桂姨却总是畏惧,也不知是因为明楼气场太强,还是她自己心里有鬼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台看一家人都绷着脸,自己对事情的因果也不清楚,自然不敢太放肆,只笑嘻嘻的跟在明镜身后。

  

  

 “保重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这话情真意切倒有几分诀别的意思,阿诚忍不住看过去,桂姨的双肩微微耸动,背影显得渺小而卑微。

  

  

 阿诚始终一言不发,直到桂姨坐上黄包车,他才如梦初醒,飞跑了过去,伸手拿了箱子,然后头也不回地给拎了回去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正如明楼所说,这一刻他感觉无比轻松,这不止是因为他原谅了桂姨,还是因为他终于解开内心的纠结。

  

  

 明镜心里很宽慰,她忍不住看向明楼,阳光下明楼笑容恬淡,整个人就像阳光一样直射到她的心窝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姐,弟弟们都长大了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一句话把明镜隐藏在心坎上的泪给引了出来,沁在眼眶里,打了个转吞回到肚里去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这是参茶加了蜂蜜,苏医生说您体寒,这可以养身安神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怎么也躺不住的明楼又在明镜离开后下了床,埋头看文件,随手端起边上的茶喝了一口,险些又给吐了出来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房间里的阿司匹林我都拿走了,苏医生说这药不能多吃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自从苏医生给他看完病,他就一直处在没有发言权的状态,现在就连阿诚也拿着苏医生的鸡毛当令箭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还有,您要是有什么不舒服最好赶紧告诉我,不然到时候遭罪的也是您自己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没大没小,怎么和我说话的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嘴上嗔怪着,心里倒是挺温暖的,看阿诚脸上隐隐带着怨气,明楼只好给自己找个台阶,拿起参茶勉强又喝了一口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明天大姐又要给他人做嫁衣,帮我派人保护她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姐要是知道我们派人跟踪她,您估计又该去小祠堂了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说起明镜的这些威风事,明楼假装头疼,阿诚却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,笑容里透着邪气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不了再挨两鞭,一切以大姐的安危为重,不过最好还是让你那些人放聪明点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是,大哥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晃白的灯光有些刺眼,明楼揉着眼睛,略显疲惫的躺到沙发上,阿诚关上灯走了出去。

  

  

    76号门口,几辆军车停在楼下,明镜被人推了下来,双手紧紧拷着,明明是狼狈不堪,却没人敢忽视那份与生俱来的高贵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镜无意掉入这几个特务布下的陷阱,直接押送到了76号,虽然饱受羞辱,却始终没提明楼的名字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不仅是因为生性高傲,也是怕自己给明楼惹了麻烦,又觉得姐姐的事还要去找弟弟解决,实在拉不下脸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就在明镜和这几个莽夫纠缠得时候,梁仲春和阿诚办完事回到76号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还没等梁仲春问清情况,阿诚一个健步跑了过去,一出手就是极重,直接撂倒了押着明镜的几个特务。  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姐,您没事吧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镜第一次看到阿诚出手,动作利落狠绝,但一转身面向自己,还是原来那个温和的样子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到了跟前才看到明镜手上的手铐,阿诚心里又惊又怒,就连明镜因为觉得尴尬而垂下的头,也看成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姐,出什么事了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什么事情,你说我能有什么事情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听完明镜的控诉,自然也没有漏看她朝自己使的小眼色,看来大姐又在施展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的本事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可说真的,这本事除了对明楼有用,对这几个特务恐怕不怎么有效,心知这次要想把大姐带回去,这个戏就必须演到底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我不管是什么原因,给我解开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看着梁仲春旁边站着的特务,直刺刺的吼了起来,看所有人都没动,阿诚冷笑,又阴沉沉的加了一句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有什么事找我大哥去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梁仲春毕竟在76号混了这么多年,虽然不认识明镜,但对明家的家规也是略有耳闻,赶紧配合的打着圆场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水冲了龙王庙,咱们不能伤了和气,快去把手铐给我解开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看旁边的特务还想再说什么,梁仲春手肘一顶,把他接下来的话顶了回去,就见那特务不情不愿的掏出钥匙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镜只想赶紧离开这里,免得事情闹大了再把明楼招来,自己那个弟弟到时候不知道要做什么过火的事情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等一下,大姐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阿诚也不是不知道明镜的心思,但他更清楚,如果不给个下马威,日后恐怕会有更多麻烦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你抓的我大姐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我们在执行公务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领头的特务自始至终没把阿诚放在眼里,说的更是理直气壮,哪知话音刚落,迎面就吃了一记重拳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倒地的特务瞬间掏出了手枪,阿诚一个后转,灵巧的躲开了攻击范围,一手锁腕,一手卸枪,动作利落狠绝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阿诚,别冲动!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梁仲春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突然恶化,直骂这个特务蠢,明镜则不想再多牵连,生怕阿诚把事情闹大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梁处长,今天是看在你的面子上,剩下的事情,你自己处理吧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僵持了几秒,阿诚放下了枪,转身搂着明镜的肩膀,大步的走了出去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我觉得你最好还是派人送他们回去,或许能熄了这个大小姐的火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不知何时下起小雨,汪曼春撑着伞,看热闹般走过来,梁仲春一脸懊恼,随即像是恍然大悟似的追了出去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阿诚兄,你等等,我亲自送明董事长回家。”



【毒蛇】第七章 疑虑顿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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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按照惯例,除夕次日,明镜带明楼在小祠堂祭拜先人,行礼完毕,明镜看着明楼欲言又止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姐,有什么话您就说吧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是这样的,桂姨她说她想回来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镜脸上带着欣喜,明家的旧人本就不多了,在她看来若能够重新相聚,自然是好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她和您一直有联系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也不是,就前两年才有的,她写信告诉我她的近况,说是回到老家之后被查出患有精神疾病,她还说非常对不起阿诚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单纯如明镜,她内心过于善良缺乏心机,说起桂姨要回来,竟然半点他想都没有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她有和你打听什么吗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没有,你怎么总觉得所有人都别有居心,就算你不喜欢桂姨,但不管怎么说那也是阿诚的生母,你不能这么自私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本想让明楼去阿诚那里做做工作,哪知道就连明楼心里都有疑虑,明镜有些不悦,话也犀利了些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自然懂得察言观色,看这件事明镜已经做了决定,说出来只是知会自己一声,便是笑笑不再表态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到时候你去给阿诚说说,我怕他心里还有疙瘩,可是母子哪有隔夜仇啊,再说当年桂姨是病了,又不是故意的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姐说的是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这种时候多说无益,明楼向来不喜欢做无用功,索性顺着明镜的话接下去,也免得惹她不高兴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阿诚,诚实的诚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第一次见到阿诚时,他刚刚被桂姨领回来,穿的虽然不是名贵,但很干净,眼睛大大的是个漂亮的孩子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阿诚,这是个好名字,有道是君子养心莫善于诚,致诚则无它事矣,唯仁之为守,唯义之为行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我听不懂,是什么意思啊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那时桂姨还待阿诚很好,因为年纪太小,所以不放心把他留在家里,于是就算工作也会把他带在身边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这说的是做人的道理,只要待人真诚,守住仁德,奉行道义,那便是君子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阿诚托着小脑袋,依旧迷茫未解,明楼便笑着不再解释,轻轻揉了他的头发,安慰着他有些苦恼的样子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你现在还小,不懂也没关系,如果你想学,我可以教你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那时的明楼也还在上学,学校多次邀请他留校任教,可明楼还是都拒绝了,他想赶紧接手明家产业,放明镜自由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在阿诚的记忆里,第一次见到明楼就心生崇拜,所以即便后来逃跑也下意识的往明楼学校的方向跑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不幸的是,他当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,幸运的是,明楼把晕倒在校门口的他带回了家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平时很随和,从没发过脾气,但所有人都对他心存敬畏,而那天他像变了一个人,还当家做了回主,把桂姨赶了出去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阿诚,我会送你去国外念书,将来等你长大了,你可以自己决定未来,我绝不干涉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不安与恐惧占据了阿诚的心,他死死的抓着明楼的手不肯放开,明楼到底还是心疼了,最终把他留在了身边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阿诚有时也会想,如果当时明楼还是坚持将他送走,他这辈子也许会活的碌碌无为,但至少平安幸福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他不知道明楼有没有后悔将他留下,但他一直都很庆幸,庆幸能在明楼身边,庆幸能遇到这个,他看的比自己更重要的人。

  

  

   明楼从小祠堂出来,阿诚果然在门口等着,默契的把大衣递给他,笑容一如往常让人如沐春风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刚到76号,明楼就看到梁仲春一脸悲痛,告知了汪芙蕖的死讯,据说尸体是第二天才发现的,死在夜总会的包间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推断是妓女所为,因为发现的尸体赤裸着下身,死相极其羞耻,当然梁仲春不会把这些细节都说出来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赶到现场时,汪曼春手里握着枪,像疯了一样吼叫,觉得手腕被紧紧扼制住,汪曼春回头就对上明楼饱含情愫的眼睛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师哥,我要他们全都陪葬!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从她手上夺下枪,一把将她搂进怀里,没有什么安慰的话,因为在生死面前,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先生,房间开好了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汪芙蕖死的不明不白,汪曼春在这种时候肯定不愿意回家呆着,所以明楼来之前就吩咐阿诚去旁边找个宾馆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梁处长,这里就拜托你了,这是在法租界,说话办事都小心一点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梁仲春一直唯唯诺诺的站在旁边,听明楼转头和他说话,瞬间把腰板挺的笔直,做出一副时刻待命的模样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这段时间,你要多辛苦些,你做了多少,我和周先生心里都有数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多谢明长官栽培!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阿诚带着汪曼春在车上等他,明楼客套话也说的差不多,转身准备离开,突然好像又想起什么,回过头时脸色稍稍缓和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对了,梁处长,新年快乐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谢谢长官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善于把握人心,事实上他也做到了,梁处长并不容易被感动,但他确实被感动了,只是因为这句简单的祝福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送两人进了房间,阿诚就离开了,汪曼春一路抱着明楼不肯松开,嘴里念叨着什么,明楼也不愿仔细去听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没过一会儿,服务生就送了一瓶红酒过来,明楼替汪曼春和自己各倒上一杯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明楼,我什么也没有了,只有你,你千万不能离开我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汪曼春借酒消愁,她酒量很好,一瓶红酒按照从前来说是没问题的,可这次不知怎么了,喝了一杯眼前就有点模糊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明楼,你爱过我吗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爱过,可惜有些事,你永远不会懂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不是没有想过劝汪曼春收手,可在亲眼看到她无情虐待,杀害一个普通百姓时,这些怜悯,歉疚也随之烟消云散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酒是阿诚让人送上来的,两个杯子被做了只有明楼能看懂的标记,而有标记的那一杯被下了药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哥,怎么样了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从现在开始,她除了相信我,已经别无选择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多年来想象着自己将害死父母的凶手千刀万剐,到头来却是明台替他报了仇,而他和大姐也将永远失去明台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台可能不再有回头的机会了,除非是死,否则明台必须在这条路一直上走下去,他将承受明楼曾经经历的一切或者更多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让毒蝎保持静默,这次擅自行动已经违反了纪律,以后必须听从我的指示行动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坐上车的明楼摘下眼镜,手按在了头上,用力咬着牙关,家里的阿司匹林被他吃完,这些天对药物已经到了滥用的地步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阿诚,停车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可能是疼的受不住,明楼用尽力气喊了一声,人却在停车的时候直直倒在了后座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昏迷中的明楼对疼痛似乎还有所感应,额头已经被他掐出了红印子,阿诚怎么也掰不开他的手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哥,你发烧了,我带你去医院找苏医生还是先回家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不要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说的咬牙切齿,阿诚这种时候自然不会听话,若说平时小病还能瞒着,但明楼本来头疾就很严重,这一发起烧来身体肯定吃不消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镜本来还在生明楼的闷气,大过年的也不在家待着,非要去上班,好像这个世界缺了他不能工作一样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没想到大哥这么早就回来啦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你慢点走,小心别摔了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结果还没到下午,明楼的车就开回来了,明台高高兴兴的奔下楼来想去接,明镜跟在后面唠叨着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在黑暗中还是感觉晕眩,费力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家,扶着床正想坐起来才看到一旁死死盯着自己的明镜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你别动,发烧了自己知不知道,还有你是怎么吃的药,苏医生说你在这样下去会把胃吃坏的,头现在还痛不痛了,要不要喝点水,是不是饿啦,想不想吃点粥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镜望着明楼摇摇欲坠的身子,只觉得心如刀绞,哪里还顾得上责怪,赶紧给垫了两个枕头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之前还好好的,怎么会突然病成这样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发烧让明楼虚弱的说不出话来,耳边还总有鸣响,担心明镜从他的声音里听出痛苦之色,只好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阿诚呢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桂姨回来了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醒来后许久始终没有见到阿诚,随口这一问,明镜倒有些底气不足,她也实在没想到阿诚看到桂姨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姐,我希望还是尊重阿诚的意见,您也不要去逼他,如果他不愿意,我们可以给桂姨一笔钱养老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,以后不跟着瞎掺和你们的事了,你也是,身体不舒服,就好好养着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看明楼似乎是累了,明镜只得让他躺下来,明楼哪儿还睡得着,他心里有太多疑虑,不能对任何人说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还有桂姨,如果她离开倒也算了,如果她留下,自己该怎么查清她的身份,她要是真的有什么别的目的,那让阿诚情何以堪?



【毒蛇】第二章 汪家做东

一溪风月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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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上海最有名的西餐厅,平日汇聚着三教九流的地方,人们为了显示身份,往往高谈阔论,相互吹捧,实际没有半点内容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汪曼春厌恶这些人的嘴脸,在她的心里,只有明楼是完美的,不带一点瑕疵,没有刻意矫情,从不攀高附翼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刚刚回国,许多人还并不认识他,于是便跟在了汪芙蕖身边,细长的眉目在镜片下,漾着莫测的光彩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汪曼春从背后痴痴地望着他,明楼的一静一动在她眼里,都是那般高贵优雅却又不可侵犯的神圣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注意到这个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,明楼回头看看向汪曼春得时候,笑容里颇有些调情的味道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酒过三巡,明楼已经和周围的一群人混的熟落,从他们嘴里也对上海的经济问题有了初步判断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平素不常喝酒,但也的确没人见他醉过,很多想灌他酒的人,最后非但没有成功,反而弄巧成拙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不仅败在他的巧舌之下,还不得不自罚三杯,所以总有人说,明楼的酒量就和他这个人一样,深不可测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明先生,您今天喝了不少啊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站在洗漱台前,从镜子里瞥见一个胖子正大刺刺的上下打量自己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把眼镜摘下放到了洗手台的边上,用水打湿了脸,又对着镜子摆弄那纹丝不乱的头发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明先生,我记得,您的视力一向很好,您故意戴这副眼镜,是想伪装自己吧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放下,弄坏了,你赔不起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心里已经有了算计,脸上依旧波澜不惊,就见那胖子拿起放在一边的眼镜,随手把玩起来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您这副眼镜除了把您打扮成一个文化人,还有什么功能,看您稀罕得像个宝贝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胖子嘴上这么说着,也的确是没从那上面发现什么特别之处,便把眼镜放了回去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事实是不需要伪装的,而我要做的…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声音压低,手上稍稍用力,一枚镜片就被轻易的取下,胖子以为有什么机关,低头凑近去看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一抬手,一个摆动,顺势就将那枚薄如利刃的镜片,插入了胖子的喉管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你现在知道了吗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胖子双目圆睁,明楼的声音宛如梦魇,随着胖子倒下,明楼后退一步,血腥的味道瞬间蔓延开来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原本喝酒已经不甚舒服,又闻到这股刺鼻的味道,明楼忍着恶心别过脸去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就在胖子倒下,前后不超过一分钟,洗手间的门被人撞开,是阿诚冲了进来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先生,您没事吧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阿诚确认地上的人已经死透,将镜片取下放在流水下细细冲洗,又用香皂反复去味,擦干净才递给明楼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接过镜片得时候还是有些犹豫,明楼见不得死亡,也不喜欢暴力,却总是被逼着沾满献血,把敌人或同盟推入深渊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打扫一下,人家还要做生意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是,先生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出来之后并没有再回到人群中去,他气定神闲地坐到了汪曼春身边,对她报以微笑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师哥怎么到我这边来了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我刚刚碰到一条疯狗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端起了汪曼春喝过的酒,就着杯沿边上的唇印喝了一口,红酒混合着女人香味填满了他的鼻腔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然后呢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我给了他一个教训,让他以后别再叫了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看似不经意的眼神,让汪曼春彻底慌了,她的身子微微前倾似乎想解释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坐着别动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汪曼春一怔,却也没了接下去的动作,明楼笑里藏刀,让她不寒而栗,且自惭形秽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她实实在在佩服眼前这个男人,五年过去了,明楼那一双深瞳依然深似海洋,不可捉摸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师哥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你要甄别,我不反对,至少你得派一个人来,你喊一条狗来,万一咬到我怎么办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 明楼举起酒杯又抿了一口,轻轻叹气,像一个老师教育调皮犯错的学生一般。  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还是说,你根本不在乎我是否会受伤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汪曼春想说我当然在乎,可话到嘴边又怎么也说不出口,眼眶湿润,倒不是委屈,而是畏惧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并不着急,只是把耳朵伸了过去,肩头斜靠着她,一副恭听佳人教诲的模样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我错了,师哥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远处的汪芙蕖看着他们这番暧昧,只当是情人之间的小动作,心情愉快的走了过去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我们家曼春也只有见到你明大少爷才像个女孩子,可惜啊,要不是你大姐反对…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汪芙蕖话音未落,一个清寒有力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,所有人都回头,想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当年要不是我反对,汪家大小姐现在已经是明家大儿媳妇了,对吗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条件反射般倏地站起,他难得笔直乖顺地站着,眼睛望向门口,是明镜来了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汪芙蕖等人素来知道他明家规矩重,所以,整个西餐桌上顿时鸦雀无声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姐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快步走到明镜面前,那么多年不见,大姐依旧是龙凤之姿,风华不减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镜没吭声,眼光扫过明楼,他长高了,比自己高出半个头,身体看上去也比以前结实了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侄女,火气不要这么旺,毕竟时过境迁,大家还是一团和气的好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您可别忘了,我父亲死的时候,留有家训,我明家三世不与您汪家结盟、结亲、结友邻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这话显然是说给明楼听的,明镜看他也不言语,低眸看着自己的鞋跟,只当他与仇人亲近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姐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不准打断我说话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 两声大姐叫的明镜想直接拉着自己的弟弟回家,她自问在商界也算识人无数,却也读不懂明楼隐藏在金丝眼镜后的表情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镜站的地方并不是餐厅的中央,却很自然的让所有人以她为圆心,又不敢靠近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你回上海多久了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一个多…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 明楼话还没说完,明镜扬手就是记耳光,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人不免啧舌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这一下打的不轻,明楼只觉得耳边一阵轰鸣,皱了皱眉,小心的观察周围人的反应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阿诚也是一惊,勉强靠理智停在原地没有上前,却注意到明楼瞬间变了的脸色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你凭什么打人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汪曼春显然被明镜的举动气坏了,她实在不能容忍明镜在自己面前打自己所爱的人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汪大小姐,我在管教自己的亲弟弟,碍着你汪大小姐什么事了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你要管教弟弟,回家去管教啊,你无非就是借着我师哥打我叔父的脸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说得好,汪大小姐,承教了,我是要回家去管教的,谢谢你的提醒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事情变成这样谁也没有预料,所有人看向明楼,却见他收敛的站在明镜身边,好像什么也没听到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不过明楼的确什么也没能听清,除了离得近些的明镜,耳鸣已经完全盖过了其他人说话的声音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你听见了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说实在的,明楼突然怀疑阿诚低眉顺眼,讨巧卖乖的那一套,至少有一半是从自己身上学去的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我告诉你,今天晚上,你要不回来,你明天早上就不用再姓‘明’了,你改姓‘汪’吧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镜把最后两个字读的很重,有耳朵的人都听出她故意把汪家的人给说成了王八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明楼不敢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小心的扶了扶被打歪的眼镜,明镜似乎是对明楼的态度很满意,脸色也稍稍缓了缓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师哥,你不能回去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汪大小姐,这是我们明家的家务事,就不劳你操心了吧,而且我向你保证,只要我明镜活着,你永远别想进我明家的门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阿诚担心事情会变得无法控制,到时候得罪汪家事小,耽误了明楼的计划,那就真的没了转环的余地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您话可别说绝了,天有不测风云,人有…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汪曼春!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对外从来都是知识分子的形象,这次突然发作竟也格外慑人,一声断喝,凛厉的眼神让汪曼春浑身一颤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所有声音戛然而止,明楼看向汪曼春的眼神变得复杂,可汪曼春还是懂了,或者她只是不愿看明楼为难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我告诉你汪曼春,我明镜今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你以为你活得过明天吗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镜走到汪曼春面前,略带讽刺的冷笑,汪曼春不甘的回瞪,到底没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我弟弟是什么样的人,我最清楚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汪曼春心里暗暗徘腹,明楼离开你身边这么多年,你真的觉得,这还是你送出国时的那个人吗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对不起,打搅各位的雅兴了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镜傲然环顾全场,没有半点抱歉的意思,就如来时那样没有半点预兆的转身离去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她的背影在明楼眼里,竟有一丝落寞的味道,抬眼向阿诚示意,后者跟着明镜走了出去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没有先去哄委屈到不行的汪曼春,反而先替明镜在明家“做长行权”的地位做了番解释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表面上明楼今天很丢面子,可谁不在心里提醒自己,如果说明楼不好惹,那明氏集团董事长明镜就是连碰都不能碰。

  

  

   聚会结束已是深夜,汪芙蕖贪杯喝醉了,便将客人托付给明楼,由汪曼春送回了家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阿诚忙忙碌碌的在门口送客,明楼则悠闲的端着高脚杯,站在观景台上出神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先生,外面冷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阿诚,我们回来了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月色朦胧中,说话还带着些酒气,明楼眯着眼睛努力在漆黑的远方寻找焦点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阿诚很想说,先生,您喝多了,可他知道自己不会说,因为他从来不会质疑明楼所做的事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先生,起风了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 树叶簌簌作响,明楼的听力向来敏锐的惊人,这本是一种令人羡慕的天赋,可偏偏他有头疼病,声音稍响便会引起头疼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阿诚,你怕吗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阿诚凝视着明楼宽厚的背影,默不做声的摇摇头,即便只是这样也能让他感到安心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他知道明楼看不见他的动作,他也同样看不见明楼的表情,但他却好像能理解明楼此刻的心情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阿诚相信先生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在家里,我是你的大哥,不是先生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回头冲阿诚弯了弯嘴角,这是在课堂上,面对他的学生时惯有的表情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姐还在家里等着我们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阿诚将明楼的大衣挂在臂弯里,很适时的提醒,见明楼不着急,便配合的站到他身旁聆听教诲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他总是能把普通的话题提升出新的高度,也只有这个时候,阿诚才确信,眼前这个人真的是明楼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为了胜利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又倒了一杯红酒递给阿诚,此刻,他们只为共同的信仰举杯。



【毒蛇】番外二十 殊途同归(完)

一溪风月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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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光若缓.L.R.B.S:



    雨越下越大,丝毫没有给人喘息的机会,明楼眼前的世界逐渐成了黑白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汪曼春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明楼身后,她轻轻环住了他的腰,靠在他湿透的后背上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她就这么不顾风雨的抱着他,感受着他的悲伤,支撑着他最后的城墙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她安抚着明楼颤抖的身体,在他耳边说着这些年来对他有增无减的爱和思念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明楼似有所感,他转过身,艰难的举起手,抚上了汪曼春的脸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“我什么都没有了,事业毁了,家也成了这样。”
     
     “不,你还有我,我们两个是注定要永远在一起的。”
     
     汪曼春已经换好了衣服,她想像着明楼会与她互相拥抱,互诉衷肠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她给自己喷了香水,掩盖自己满身污血的味道,然后对着镜子看了又看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待到把自己收拾满意,她才走了出去,可是明楼似乎并没有和她一样的心情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明楼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酒,湿透的衣服还在滴着水,他却毫无所觉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明楼没有看她,汪曼春也不再有所顾忌,她坐到了明楼身边,抢过了他手里的酒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“师哥,你为什么要为一个不爱你的人,自己折磨自己?”
     
     明楼看向她,有些茫然无措,手不安的握在一起,像是在确认着什么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“明楼,你好好看着我,在这个世界上,只有我才是最爱你的人。”
     
     汪曼春拉过了明楼的手,贴在她的心口,像是确认了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存在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明楼缓缓靠近汪曼春,然后将唇贴上,郑重的模样就像许下了一个承诺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汪曼春的眼睛里含着泪,她感受到明楼冰凉的唇贴合上自己的唇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但她不知道明楼此刻的心情,也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,只是深深沉醉在明楼那片刻的温柔里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明楼知道汪曼春对他的爱,清楚她未来的结局,虽然不曾后悔,但还是有些愧疚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也许自己在曾经的某个时刻,真的爱过她,明楼这么想着,手环抱住她的后背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汪曼春哭了,一直积蓄的眼泪零落而下,大颗的眼泪如雨落一般无声的滴在床单上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他们静静的呼吸,倾听着对方的心跳,汪曼春只希望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她停止了哭泣,停止了思考,明楼温柔的动作,让她的心融化成了一汪春水。

  


    天亮时分,在明镜的身上没有看到丝毫彻夜未眠的疲惫,她眼睛清澈的发亮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姐,明台已经被安全转移,我会找个时间带您去见他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阳光照进屋子,天上的云群已不知飘散向何处,没了任何遮挡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“但是您和大哥的对立关系,必须继续演下去。”
     
     明诚勉强抓住了明镜的视线,那近似墨色的黑色瞳孔有些闪烁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“他,还好吗?”
     
     “明台受了点皮外伤,已经接受治疗了,他年轻体质又好,您别太担心。”
     
     明镜知道明诚误解了她的意思,但她没有纠正这个话题,也没再继续问下去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因为连她自己也不知道,为什么在听到明台没事时,自己想到的却会是明楼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“活着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     
     明镜的话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穿过了明诚,直直的向远处飘去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姐,您还在怪大哥吗?”
     
     明诚说这话,不像以往那般自然温和,而是带着些谨慎和小心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明镜只觉眼眶一热,手也不由自主的紧紧攥住了盖在身上的毯子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她很想问问明楼,他究竟把她置于何地,把明台置于何地,又把他自己置于何地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“他还在乎吗?”
     
     明诚听出了明镜的酸楚,听出了明镜的委屈,但他能怎么说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难道要让他告诉明镜,明楼原本打算拿自己替换明台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难道要让他告诉明镜,明楼为了走活这步死棋,几乎殚精竭虑,熬白了头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难道要让他告诉明镜,明楼抛下了满身才华,承受万夫所指,都只是为了国与家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“大姐,大哥有他的苦衷,求您别怪他。”
     
     明诚只能把一肚子的话咽回去,却把所有的恳求都加在了这几个字里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明镜不说话,她看向窗外的阳光,昨夜的风雨没有在这个世界留下痕迹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这是怎样的一个世界,现在还无法判别,可无论是怎样的世界,明楼都在这里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会选择留在这个有着明楼的世界,那么还有什么是不能去接纳的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明镜这么想着,她把手盖在明诚的手上,眼中含着温柔的光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“大姐知道,你们不容易,大姐只是希望,你们能够好好活着,幸福快乐。”
     
     明诚的脸朝向明镜,那笑容自然而温暖,直直射向她心底最深处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
     
     半年后,明台的伤已经痊愈,并申请加入共产党,同时按照眼镜蛇指示准备转移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汪曼春被迫入狱,可她怎么也没想到,害她的人会是那个她最爱的人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明楼却没有多少喜悦,虽然计划天衣无缝,甚至比预期的更加完美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但每当他想起这个计划,头总会隐隐作痛,让他无法继续思考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“大哥,汪曼春越狱了。”
     
     明诚把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告诉给了明楼,明楼听完又是喜悦又是担忧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喜悦的是汪曼春不用因自己而死,担忧的是她会不会破釜沉舟,伤害自己的家人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可没等他再想下去,桌上的电话铃声大作,他只觉心下一沉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“明楼,明镜在我手上,如果不想为她收尸,今晚十点,面粉加工厂见。”
     
     明诚也被这个突兀的电话吓了一跳,又看见明楼渐渐沉下的脸色,便猜到几分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“记住,你只能一个人来。”
     
     汪曼春说完便挂断了电话,明楼拿着话筒半响没动,他正在飞速的思考着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明诚见明楼的神色就知道一定是大姐出事了,但他更担心明楼会怎么做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“大哥,你先冷静下来,我们会想到办法的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挂上了电话,苦笑摇头,这是他欠汪曼春的,就算不是因为明镜,他也逃不了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“阿诚,我一个人去,如果我有什么意外,你记住,不能让汪曼春活着离开。”
     
     明诚不敢去想自己听到了什么,就光听到意外这两个字,他就下意识的摇头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明诚想告诉明楼,如果他发生意外,那自己也绝不会独活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可他还没来得及说出来,就被明楼接下去的话打断了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“还有,帮我照顾好明台。”
     
     明楼仿佛洞悉了他所有的想法,也打消了明诚可能的幻想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
     
     面粉加工厂里,明镜被汪曼春捆绑了身体,塞上了嘴,却没有丝毫惧色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明楼如约而至,他向着汪曼春的方向仰视着,她依旧把自己打扮的很漂亮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“汪曼春,放了我大姐,我和你走。”
     
     明楼在赌,赌汪曼春对他的感情,赌汪曼春对爱的执着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“明楼,你说的话我还能信吗?”
     
     汪曼春不屑的笑了,但她的目光却始终望着明楼,几乎完全忘了明镜的存在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“当然,事实上我也没骗过你。”
     
     一声枪响,明镜瞬间瞪大眼睛,就看见明楼肩膀已经被子弹打穿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“明长官,清醒些了吗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相同的话,同样的口气,不同的是,一个是他的大姐,一个是最爱他的女人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明楼吃痛闷哼,却依旧不回避汪曼春的目光,他任由血往外流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明镜却是又惊又痛,拼命挣扎,虽然被堵上嘴,但还是能够从她的眼神中读出讯息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她在让明楼不要管她,她在命令明楼赶紧走,她在求明楼不要做傻事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“你究竟是什么人?”
     
     明楼笑了,已经有太多人问过他这个问题,可事实不就摆在眼前吗?
     
     “中国人。”
     
     明镜的泪瞬间流了下来,她想起自己当初这么问明楼,他也是这么自豪的回答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只可惜当时她过于先入为主,没有去细想,如今又听到这样的对话,却更觉伤怀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“中统,军统,还是共产党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抗日者。”
     
     汪曼春却显然要打破砂锅问到底,何况她手里有着明镜这个筹码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明楼,你终于还是承认了。”
     
     然而还没等明楼回答,明台就闯了进来,也不知他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“谁让你来的?”
     
     这次不止明镜又怒又怕,就连原本还镇定自若的明楼也有些急切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明台的出现不仅打乱了明楼的计划,也打乱了汪曼春的节奏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“我为什么不能来,这也是我大姐。”
     
     明台大步向明楼走去,他的眼睛却做了一个小动作,瞥向明楼的口袋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明楼知道,明台是让他找机会拔枪,于是他也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可还没等下一个动作,明台却是一拳打向他的脸,明楼只觉得耳边一阵轰鸣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明台一边质问着明楼,一边又重重的补了两拳,两个人的口锋相对,互不想让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手枪同时掏出直指对方,杀意顿起,空旷的工厂顿时被他们的声音填满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镜没有预料到这样的转变,她浑身颤抖,心里不断呐喊着,想让明台住手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连汪曼春也愣住了,在她看到明台的枪指向明楼的时候,她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一步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“都给我闭嘴!”
     
     汪曼春话音未落,两把枪同时改变方向,两人动作一致,就连发枪速度也几乎一致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汪曼春身中数枪,她的眼睛至死都看着明楼,却不是恨,而是失望与不甘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明台飞也似的冲上了楼,他满脑子都是明镜,汪曼春的死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多感慨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明诚听到枪声也冲了进来,但他第一眼却是看向明楼,确定他没事之后,才上了楼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明楼举枪的手放了下来,他和明台同时开枪,明台枪枪对准要害,而他枪枪打偏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是因为他受伤了,还是因为他心软了,或者说他从没想过要杀她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当明楼看到汪曼春从楼上摔下,躺在他面前时,他脑中突然一片空白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“明楼,你爱过我吗?”
     
     “爱过。”
     
     那天,在大雨里,明楼这样回答着,他如今也是这么想的,他是真的爱过吧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明镜刚被明台松开了嘴,就催促着他离开,明台见明诚和明楼都在,也不再坚持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明诚扶着明镜下楼时,明楼目光依旧一转不转的看着躺在地上的汪曼春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明镜怎么会不懂明楼此刻的心情,她小心避开了明楼的伤口,用力握住他的手臂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“明楼,我们回家。”
     
     明楼看向明镜,眼中却没了往日的神采,就好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这下就连明诚也看出了明楼的不对劲,但他什么也没说,也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手臂的血沿着指尖落下,就像是有意识一般,融入了汪曼春的血里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镜只觉心中大痛,却也不敢耽误,和明诚一左一右搀着明楼就往外走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十天后,明公馆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哥,你只是被普通的手枪打中,怎么过了这么久都还不见好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这是明台准备转移前偷偷回家,想和明楼告个别,此时的他已经知道了明楼的身份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虽然一开始有些无法接受,但细细想来又在情理之中,他们一家人最终是殊途同归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但那已经不重要了,重要的是此时此刻,他们是兄弟,是家人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是大哥老了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有些自嘲的笑笑,却让站在一边的明诚心里发酸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那天回来,明楼都没能支撑到书房,就当着明镜的面昏了过去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然后就是持续的高烧不退,伤口不断渗血无法愈合,人也丝毫没有要转醒的意思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好在这次明镜十分冷静,她日夜不间断的为明楼擦身降温,消毒伤口,跟换绷带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苏医生说明楼是受了很大的刺激,明镜就陪在明楼身边,不停的与他说话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诚不知道明镜都说了什么,反正在第三天晚上,明楼终于有了好转的迹象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哥才不老呢,大哥现在可是一支花的年纪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台假装听不懂明楼的话,依旧插科打诨开着明楼的玩笑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病中的明楼没了往日的神气,头发也不再像平日里那样纹丝不乱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,白发也无法躲藏的暴露出来,就连声音也有些发虚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台心里难过,但他不喜欢把自己的难过表现在脸上,他只希望自己能让明楼开心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明台,去了那里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哥,你现在首要任务是好好养病,别再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,不然大姐回来又要说你了!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台毫不留情的打断明楼的话,若是以往他肯定不敢,可自从看到这样脆弱的明楼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台就开始反复告诉自己,自己已经长大了,不该再让明楼为他操心了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说我什么呢,你们又背着我做什么了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说来也巧,明台话音刚落,明镜正好走了进来,一边说一边伸手探了探明楼的头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姐,他们在开玩笑呢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镜完全不理会明楼的安慰,这些天来的担惊受怕已经让她不敢再想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她摩擦着双手,感觉热些了才又按上明楼的额头,替他按摩穴位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在明楼身边的时间长了,明镜这才发现他几乎每天都头疼,几乎夜夜被噩梦惊醒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苏医生说那是用脑过度,于是明镜不仅把明楼的阿司匹林全部没收,还特意去学了中医的按摩手法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他们和你开玩笑,我可不和你开玩笑,你要是再敢胡思乱想,信不信我家法伺候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无奈的听着明镜半是威胁半是心疼的话,只得连连点头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阳光照在庭院的草坪上,因为天气好,明楼被允许出来坐坐,但也只是被毛毯包裹在躺椅上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所有人围坐在一起,明楼能感觉到他们常常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你看你年纪轻轻就落下一身疤,将来锦云都不愿意和你过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姐,锦云收了我们明家的聘礼,就是我媳妇,她将来还要给我生孩子呢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真是不害臊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镜被明台的话逗得开心,嘴上虽然免不了嗔怪着,但语气却满是溺爱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我只是说话坦诚而已,阿诚哥,你说是不是啊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你可别害我,你娶妻生子过逍遥日子去了,我可还要留在家里呢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诚也难得开起了玩笑,明楼则静静坐在一边,笑看着这幅其乐融融的景象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阿诚,说到这里,你也该结婚了,有喜欢的吗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姐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明楼感觉他们交谈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也许是因为病刚有好转,身体还没恢复,或是阳光过于温暖,明楼渐渐有了睡意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哥,安心睡吧,我们都在这里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诚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,就如同以往那许许多多被噩梦缠绕的日子一样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只是这一次,他说的不是我,而是我们,明楼嘴角浮起了笑容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恍惚中明楼听见有人在对自己说话,声音既熟悉又让人安心,只是他想不起来是谁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明楼,活下去,帮我看看这个世界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好。”



【毒蛇】番外十一 落子无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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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明楼回房给汪曼春打完了慰问电话,便陷入了思考,头却疼的更加厉害了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只觉心跳加快,他用力按住心脏,眼前却一阵一阵发黑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有些后悔,像自己这种人,又怎么有资格站在烟花下享受节日的气氛呢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突然而来的阵痛引起他的抽搐,眼看就要从椅子上一头栽下去,就觉有一双手有力的扶住了他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哥,你怎么了!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诚往年在除夕夜,是要陪着明楼守岁的,但这次他担心明楼的身体,想劝他早点休息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结果刚打开门,就见明楼堪堪挂在椅子上,眼看就要摔了下去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想对他笑,想说,原来今晚又是你陪我守岁,可他怎么也没能笑出来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镜从厨房拿出一盘水果,准备给明台送去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就看到明楼书房的门虚掩着,隐约透着灯光,想起明楼之前的脸色,没来由的有些不安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诚把明楼扶到了床上,这才想起刚刚一慌,没来得及关门,一回头就见明镜已经走了进来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姐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刚被明楼吓了一身汗,现在又看到明镜走了过来,任是平时灵活的明诚,现在也有点不知所措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镜不知为什么,总觉得要看到明楼才能放心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看到之后,明镜终于明白自己的不安是从哪里来的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明楼!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的手毫无分寸的在额头上胡乱按着,身子蜷缩成一团,颤抖着,喘息着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镜完全懵了,她慌忙上前扶住明楼,转眼又看向明诚,像是等着他解释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阿诚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你们还有多少事瞒着我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哥怕您担心,说是没那么严重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这都不严重,那要怎么样才算严重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镜这下真的怒了,腾的站起来,这么多年来的沉稳,被明楼这一病,彻底击碎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似也有所感应,混沌中拉回了几分清醒,他努力的扶着床想坐起来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姐,我没事,只是头疼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诚站在一边也不说话,心里却是一阵难过,替明楼难过,替明镜难过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镜望着明楼的痛苦辗转,只觉得心如刀绞,此时的明镜面容憔悴,完全没有了平时大家长的风采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怎么会痛成这样,你快说啊!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哥是神经性头疼,这次应该是被炮竹的响声刺激到了,才会发作的这么厉害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阿诚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耳边除了嗡嗡的鸣响,什么也听不见,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示意明诚让明镜离开,便昏睡了过去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诚知道明楼是旧病复发,他已经给明楼喂了药,现在只能等待药效发挥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镜虽然也常听明楼说他头疼,却是第一次看到他发作的这么厉害,竟是这般让人心惊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姐,您别担心,让大哥睡一觉就好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书房里的声音很快把明台给吵了下来,他探头探脑的把头伸了进来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姐,阿诚哥,大哥怎么了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也不等他们回答,就已经跑到了床边,只见明镜泣不成声,明诚也是一脸担忧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再看向明楼,此时安详的躺在床上,若不是紧皱着眉头,就和睡着了没什么两样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哥病了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镜稍稍整理了情绪,明台却是被明镜的眼泪弄得心慌,以为明楼得了什么重病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哥,求求你别丢下我!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台一下子扑到明楼身上,抓住明楼的手就是一阵哭嚎,他本就纯粹的性子,这下更是收不住眼泪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且不说明镜和明诚没反应过来,就说明台那一嗓子,差点把明楼给喊醒了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这么大声做什么,你大哥都要被你吵醒了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镜赶紧捂住明台的嘴,低声喝斥,再看看明楼,并没有要醒过来的样子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阿诚,你和明台都去休息吧,今晚我来照顾明楼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镜松开了明台,又把他从明楼的床上拉起来,然后对着明诚轻声嘱咐着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姐,还是您和明台去休息吧,大哥在法国得时候也都是我照顾的,您放心吧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镜听到明诚这样说,心下更难过,她发现自己错了,也许一直以来她都错了。

  

  

   明镜一直以为,幸福就是远离战争,能好好生活,教书育人,有一个完整的家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然而在明镜把他推出家门的那一刻,明楼就已经变得一无所有,他失去了家,失去了亲人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失去的同时,又何尝不是明镜的失去,只是明镜却把这些失去错看成了爱的代价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台扶着明镜出了书房,顺手关上了门,他毕竟是王天风的学生,这点应变能力还是有的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若非这次是明楼,否则无论怎么样,明台也不至于这么失控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也难怪王天风一直说,不管多理智的人,一旦遇到家人出事,再小的事也成了大事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台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明楼,在明台的记忆里,明楼一直是完美强势的存在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这也就是为什么,他会把明楼和王天风归为一类人,他们都是能在天塌下来得时候,撑开天地的人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台心烦意乱的回到房里,他往常总是觉得明楼事事管着自己,总爱和他抬杠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可这不正因为是亲人吗,所以才那么不管不顾的为所欲为,现在却又无法说服自己不去为他担心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台有些责怪自己,之前就感觉到明楼的强撑,自己还那么去闹他,烦他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台余光看到书桌上的小盒子,那是明楼送他的新年礼物,他有些颤抖的拿了起来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里面躺着一条皮带,明台不用细看也知道,这一定是世上最好的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台也记不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明楼每逢过年,就会给他送一条皮带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怎么又是皮带啊,我现在皮带都比裤子多了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这可是巴黎最新款式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明明就是大哥想拿皮带栓住我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没错,我就是要替大姐牢牢的看着你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台总是对明楼的这个礼物颇有抱怨,但每次听到明楼霸道的回答,心里总觉得甜甜的,脸上也不由露出了满足的笑容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皮带——将安全牢牢拴住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哥,你永远是我的大哥,在哪里都是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台来来回回摩擦着皮带,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,嘴角的笑容却是异常温暖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书房静了下来,明楼平躺在床上没有任何动作,明诚确定门外没人,才又走回床边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哥,他们走了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诚知道明楼并没有睡着,他只是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脆弱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头还疼吗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睁开眼睛,没有丝毫痛苦的痕迹,反而异常清亮决绝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明台回来,是死间计划的开始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此时的明诚对这个计划并不了解,只是他从明楼的表情不难看出计划的危险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哥,您别把自己逼的太紧,明台现在在我们身边,我们大可把他藏起来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摇头苦笑,手又按上了额头,声音低沉的宛如长长叹息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棋局打开,落子无悔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哥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诚不忍,他已经是第二次看到这样的明楼,上一次还是在得知王天风私自带走明台得时候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诚很想替明楼分忧,就像那时私自派人,想把明台救回来一样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只要能帮的上明楼,明诚可以不惜任何代价,包括他的性命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阿诚,我们谁也代替不了他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的话打断了明诚所有不切实的念想,却又更像是对他自己的警告。

  

  

   一切已成定局,任谁也无法挽回。



【毒蛇】番外十 情不自禁

一溪风月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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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汪曼春颓然的跪在地上,惨白的妆容随着她的眼泪混合着血迹融进了地毯里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此时的汪曼春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凌厉,她仿佛又回到了明楼刚认识时的那个样子。

  

  

   明楼看着汪芙渠躺在地上,肮脏的血已经结成了暗红,肥胖的身体蜷缩在了墙角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将自己的大衣披在汪曼春的身上,他对汪曼春也不是完全没有怜惜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想着,如果当年自己真的放弃一切跟她走,她还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?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自父母死后便加入共产党,而后他绝口不提报仇的事,反而和汪曼春越走越近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这也无怪乎明镜当时的愤怒,又有谁能想到,明楼是利用汪曼春接近汪家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自己点的火,借明镜的东风,离开了上海,在法国参加了蓝衣社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可以这么说,明楼走的每一步都是精心安排,棋局却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得时候,就已铺开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掏出手帕,不知为什么,现在他看见汪曼春的眼泪,已经没有任何不适的反应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在他的脑海里,不再有“爱”或“恨”的挣扎,反而被“可用”或“可弃”取代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,他努力将头埋在胸口,做默哀状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窗外电闪雷鸣,房内是谁也掩饰不住的焦虑恐惧,更掩盖不了的是伪政权第一个回合的惨败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我现在所承受的一切痛苦,将来要一千倍,一万倍,统统还给他们,让他们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!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汪曼春的话伴随着雷声传到了明楼耳中,明楼回忆起汪曼春杀人的画面,他眼前一片漆黑,险些站立不住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汪曼春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温柔可人的女子了,而是一个涂着血做胭脂的刽子手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诚替汪曼春开好房走了出来,就见明楼靠在车门边等他,脸色比汪芙渠的尸体都要白上一些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诚脚步更快了,他知道,明楼从来都见不得血,就像他从来都不喜欢暴力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雨已经停了,但风越来越大,明楼就觉得脊背仿佛有冰冷的刀锋划过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忍不住抱紧自己的手臂,随后就感觉到自己被温暖包裹了起来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哥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诚离开汪曼春的房间,还不忘带走明楼的大衣,果然一出来就看见明楼站在车外吹风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阿诚,新年快乐。”
     

  

  

    远处,爆竹声此起彼伏,预示着新年的钟声就要敲响了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忽然,一大束燃放的烟花破空绽放,就在明公馆的门口绽放开来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哥,你站远点,再远点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门口的草坪上,明楼和明诚正在燃放烟花,明诚担心明楼被鞭炮声吵的头疼,一个劲让他往后退。

  

  

   明楼却是怎么也不愿意往后退,他只想近距离感受一下烟花的魅力,也许就是最后一次了,他这么想着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镜已经走了出来,带着满脸的惊喜,还有着些许埋怨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明楼回眸看到明镜,笑吟吟地走过来,拢了拢袖子,朝着明镜开玩笑似的半作揖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姐,新年快乐!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真是煞费苦心,只为了博明镜一笑,他知道明镜这些年是怎样的心情,她的孤寂哀愁,明楼都能感同身受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红包拿来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学着明台往年嘻哈耍赖的样子,明镜也难得对他好脾气,明诚在一旁笑如烟花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灿烂的烟花下,茫茫的银色世界中,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明公馆的草坪上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哥,大姐,我回来了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台大喊着,扔掉了手上的皮箱,就朝明镜跑过去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姐,新年快乐,我的新年礼物呢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给她带来了小惊喜,明台给她带来小团圆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镜真的很知足了,家,依旧是家,能够遮蔽风雨,能够温暖到心尖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哥,阿诚哥,新年快乐!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长大了,也开始长心眼了,还知道回家给我们一个惊喜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伸手摸了一下明台的脑袋,明台夸张地一仰脖子,像是被明楼敲了一下似的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伪装得不错,我们还真以为你不回来了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 明楼似笑非笑,转头接过明诚递过来的盒子,伸到明台面前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你的新年礼物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台一愣,疑惑的目光也只是一闪而过,很快就接住了明楼递过来的盒子,随口问道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哥,你怎么知道我要回来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你以为你的这些小把戏能瞒的住我,你记住,到哪里我都是你大哥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镜冲明楼瞪了一下眼睛,明楼便也不再说什么,那是他的承诺,家不是战场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什么大哥不大哥的,不就是在那个什么政府当了个不三不四的官,整天到哪里都充大哥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一脸无奈的看着明镜,明诚倒是忍不住咧了咧嘴,只有明台若有所思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镜不知为什么,听到明楼的话里有话,看着他看明台的眼神,隐约觉得有些不安,只是她怎么也不敢往那方面去想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台也难得没有插嘴,将目光又挪回明镜身上,大刺刺的挽着明镜的手臂,乐乐呵呵地进门去了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哥,记得拿箱子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诚指了指远处被明台遗忘的箱子,也不等明楼说话,就赶紧跟在明镜后面溜进了屋子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此刻的明楼满眼含笑,过去弯腰拎起了皮箱,却没立刻直起身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烟花炮竹的响声到底还是刺激了他脆弱的神经,明楼站在原地缓了缓,这才若无其事的走了进去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台像往年一样闹着要听明楼唱京戏,明镜转头看了看明楼苍白疲惫的神色,却也有些心疼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你大哥累着呢,还不让他歇歇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知道,明台在讨明镜欢喜,这是一种极为微妙且温馨的氛围,他实在不忍拒绝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这种让明镜开心的法子,兄弟几个从来都能心照不宣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果然,就见明诚从房间里托了把京胡出来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假装生气的看着明诚,却很快站了起来,明诚笑着,一脸讨好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哥,一年一次,难得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好,算我讨大姐开心,那我就伺候大姐一段《梅陇镇》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台依偎在明镜怀里,时不时冒出两句淘气话,逗的明镜眉开眼笑。

  

  

 明诚坐下,拉起京胡,弓弦舞动,张弛有力,神采飞扬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慢着,我不想听《梅陇镇》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那就来段《状元媒》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好脾气的笑了笑,他也的确有点累了,只想着早点唱完早点休息,完全没注意明台的那点小心思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 “我也不想听《状元媒》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台的话回答的很快,这下连明镜也觉察到不对劲,稍稍侧目疑惑的看着明台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你怎么回事,这么多毛病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镜用眼神阻止了明楼的抱怨,好脾气的哄着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那你想听什么呀?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今天晚上,我就想听大哥唱的《苏武牧羊》。”
     
     这次就连明诚也抬起了头,看了看明楼,又看了看明台,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今天过年我不想骂你,你小子别得寸进尺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你闭嘴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镜怕明楼一激动再说出什么话,赶紧出言阻止,毕竟是过年,大家开开心心才好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转过身去,他只觉得头更疼了,皱着眉用力咬了咬牙根,闭了闭眼,手重重的掐了掐额头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诚把一切都看在眼里,他知道明台是想借机试明楼的身份,但此刻他更担心明楼的身体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镜哪里想得到这么许多,只当明台是对明楼的汉奸身份不满,又或者是看到自己不开心,想帮自己出口气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大哥不想唱就算了,我上去洗澡了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台听着明镜的劝,也觉得自己做的是有点过分了,便站了起来,有意给明楼一个台阶下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谁说不唱了,你坐下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又转回身子,也不知是被明台气到了,还是灯光问题,明台和明镜都被他发白的脸色怔住了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阿诚,来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楼清了清喉咙,唱得字正腔圆,毫不掺杂其他的情绪,而听的人却是各怀心思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台虽然好像得偿所愿,但他心里却很是慌乱,甚至有些坐立不安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明镜斜眼看看明台,也忍不住责怪他太过淘气,又想起明楼如今的身份,忍辱负重,曲线报国,心里难免酸楚。

  

  

    “荣华富贵全不要,我受清贫也清高,要想苏武归顺了,红日西起海枯槁。”

  

  

    一曲唱完,明台起身鼓掌,明镜却依旧端坐,只是目光里多了一分爱惜,一分释然。